阿丽尔诗

一年前你最先给我风信子

[王崔]牧人月历


飞机上的摸鱼产物

阿尔托莉雅x幼崔,算不上cp向的cp文

我流吾王和崔悲伤,一堆私设ooc慎入




阿尔托莉雅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把住宅选址在学校旁边。上学放学期间拥堵的路口平均每天至少拖慢了她二十分钟脚程,这还在其次;眼下她的侄子高文、同事的儿子加拉哈德中午下课归来,小孩子不加收敛的咚咚咚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阿尔托莉雅叹了口气,搁下锅铲关掉燃气灶,手在围裙上随便擦了两下,一路小跑去开门。

 

“中午好,先生们。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中午好,阿尔托莉雅阿姨(舅妈)。”每天中午固定来她家蹭饭的两个孩子均出自教养良好的家庭,很明显刚经过一路上的聊天蹦跶,此时礼貌也一分不减。高文脱下书包,让它顺着沙发椅背滑下去,“学校里还好……我的历史测验拿了A等,也没什么吧。”他尽力装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淡泊神情。

 

“然而你的烹饪课被老师罚到教室外边站着。”加拉哈德毫不留情戳穿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无视了后者的尴尬怒火。然而阿尔托莉雅没听到这些,她已经回到厨房,从微波炉里面取出一大盘香肠土豆泥,把剩下的菜一并端上餐桌。“先用午餐再聊天。等会儿我出门有事,没法等你们慢慢磨蹭,除非你们愿意自己来收拾厨房……崔斯坦呢?今天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我们回来路上还在聊这件事呢,没来得及和你说。”加拉哈德投来一个略显担忧的目光(高文已经没法回答,饿虎扑食般进食着土豆泥),“或许你该去小学部看看他……崔斯坦今天好像有些麻烦。”

 

阿尔托莉雅本来已经在餐桌边坐下,此刻重新站起,解下围裙。“你们都长大了,是时候锻炼一下家务能力。今天中午的碗筷和厨房就交给你们了。”

 

她弯腰用力提上鞋跟,转身出门。

 

 

 

 

 

小镇已经是春天,湖蓝的天空在中午时显得颜色过于纯净,每一寸渐暖的空气都在絮絮诉说着盎然生意,让人无端忆起中世纪的英格兰童话,木质马车轮边滚动的泠泠歌谣。阿尔托莉雅在几分钟的路程中给阿格规文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中午的会议推迟。等到她费尽心力解释不是因为车祸、突发恶疾、燃气泄漏等等意外事故导致无法工作,因为不耐烦而语调越来越高扬时,在离校门很近的音乐厅雕塑下发现了崔斯坦。

 

玫瑰色短发的男孩双手环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坐在雕塑的阴影里,微阖眼睑稍稍偏过头,像一只午间偷闲的贪睡小猫。但是以阿尔托莉雅对这孩子的了解,绝对不是睡着了那样简单,孩童过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种单纯到难以化开的沉郁。

 

“崔斯坦?”她摁掉电话反手放回衣袋,快走几步上前,“怎么不回家吃饭。”

 

“阿尔托莉雅阿姨……”

 

孩童并不起身,只是微微仰起头望向她,那目光若有实质,轻而易举地透过了女人的身影,望进虚空。阿尔托莉雅心下一惊,原本伸向腋下准备将孩子托起来的两手悬停片刻后改为抚向头顶。“发生什么事情啦?”她尽量柔声问道,这种过分温柔的对待孩子的方式是过去鲜少有的体验,令她稍稍有些忐忑。

 

半晌沉默后,崔斯坦开了口:“今天,贝蒂叫我去了他的办公室,谈话。”

 

“就这样……?”阿尔托莉雅脱口而出后马上噤了声。贝狄威尔不会因为一些寻常问题去找孩子谈话,更何况是他一直所疼爱的学生,幼时双亲去世,被叔父养大的崔斯坦。

 

她重新改换姿势,从半蹲在孩子面前变成并排坐着,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他后颈的碎发。“来吧,”她用对待成年人的语气,“说说怎么回事。”

 

 

 

 

起因是一本童话绘本。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对那种五颜六色的天真故事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兴趣,所以当那本书最初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然而不知道是哪一个无所事事地好奇孩子第一个翻开了它,然后被书中内容吸引,很快招呼了一大群同伴来围观,最后变成了课下的热点话题。

 

这个故事——与往日母亲的床头细语、课本上的注音童话都截然不同——是绝无多见的爱情故事。名为特里的俊美骑士爱上了金发的公主伊索尔德,然而她却是骑士的叔父预定的未婚妻。特里骑士无奈舍下恋人,在之后的游历中碰巧娶了同样名为伊索尔德的女子,这两位同名的女子分别被称为“金发”与“白手”。

 

然而特里骑士即便已婚,心中仍然时刻思恋着金发伊索尔德,他的初恋,也是唯一的恋人。后来特里骑士在与人战斗中中毒受伤,人们说只有请医术高明的金发伊索尔德公主前来才能救治他。奄奄一息的骑士请求使者,倘若归来的船只上有他心急如焚的金发恋人,便在船上挂起白色的帆;倘若没有,便挂起黑帆。

 

当高悬着白帆的船遥遥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骑士已经濒临死亡,他抓住妻子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询问船帆的颜色。他可怜的妻子,被冷落的白手伊索尔德,回握丈夫冰冷的手,缓缓开口。

 

是黑色。骑士听见她的声音,毫无一丝动摇。是黑色的船帆,她没有来。

 

最后的希望,寄托半生的思恋此刻全部落空,骑士在痛苦与绝望中悲惨死去了。

 

 

 

绘本到这里以沉重的黑色描述悲剧的落幕。年幼的孩子们未曾读到过这样的bad ending,他们的世界尚且纯净,听过的故事全是糖果色的好结局;但探求未知人间的好奇心与同理心也在日渐成长,不容忽视。有女孩捂住小脸低低地哭出声来:“为什么特里骑士会死……我不要……”

 

“他为什么不去爱他自己的妻子呢?那样他就可以很幸福,也可以不用背欺骗然后死去了。”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渐渐趋于同一。而相对的,男孩们则更加义愤填膺:“白手的伊索尔德怎么能说谎呢!她害死了她的丈夫!”

 

孩子们不甘示弱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有人坚持骑士应当抛下妻子回头去寻找真爱,另外的人却认为他最好珍惜后来的妻子。争论中一个不同于周遭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对,不是这样。”

 

红发的男孩站在人群的边缘,轻轻地开口。“特里骑士无论怎样选择,都无法得到幸福。”

 

“如果他抛弃妻子去寻找初恋,那么不仅是对白手伊索尔德的背叛,而且会将金发伊索尔德置于不伦的恶名之下。如果他选择去爱白手伊索尔德——不,他无法说服自己,在心中思念着另一个伊索尔德的同时去爱身边的伊索尔德。

 

“所以说,特里骑士一定会死去。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

 

 

 

男孩的声线略略颤抖,饱含无可言明的悲伤与坚定。人群安静半晌之后重新骚动起来。“什么啊……崔斯坦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没读懂故事,就学大人说话来假装高明吧?”

 

“喂喂,说什么无法改变结局,你就那么希望特里骑士死掉吗?”

 

“真恶毒啊,是在嫉妒骑士拥有两位美人的芳心吧?”

 

同龄的孩子们恶质地哄笑起来。崔斯坦摇摇头,向后退了半步,却被某个男孩抓住肩膀推到在地上。“行行好,饶了他吧,”有人故意大声嚷嚷,“崔斯坦平时既不爱踢球,也不和我们一起玩电子游戏,就爱弄乐器——还有,看一些莫名其妙的书。说不定他脑袋有问题呢,对,就是那种病……像我姨婆去世之前那样。”

 

这一次的哄笑比之前更加大声肆意,一片笑声中有人抓住男孩的红色头发,恶声恶气地问:“崔斯坦,你的父母是知道你是个脑子有病的小孩,才故意把你扔掉的吧?”

 

男孩涨红了脸,在那个和他一样高、却比他壮实一圈的同学手中开始挣扎。混乱中有人把他的书包甩了出去,书本文具散落一地,女同学开始尖叫——然后——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不许打架!!”

 

贝狄威尔单手抱着教案站在教室门口,一拳捶在门板上,巨大的响声成功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平日温和儒雅的老师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两三步冲上前来分开人群,蹲下身子一把抱住红发的男孩。“好了,都停下。准备上课。”年轻的男教师语气冷淡,“崔斯坦下了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不喜欢踢球,也玩不来电子游戏。”崔斯坦收紧手臂,把自己抱成更小的一团,脸埋进臂弯,“我喜欢音乐,弹琴的时候我觉得最开心,最放松。还有那些诗歌,有些我读不懂,但是会感觉到,那是很美的东西……可是贝蒂说,我这个年龄的小孩不应该读这些。”

 

阿尔托莉雅下意识想要叹息,然而某些情感像棉花一样塞住了喉咙,最后只艰难吐出一口浊气。她早与贝狄威尔有过交谈,这个常年微笑的男人难得露出了忧郁的神情,几番犹豫之下开口:

 

“崔斯坦……与众不同,我应该实话告诉您。他才华卓著,天赋上佳,小小年纪便用艺术家的眼睛观察世界,那些天赋与秉性很难在这个时代的其他孩子身上再找到了。

 

“然而,我也必须告诉您——因为他的那些特质,崔斯坦极度不合群。为人父母、师长的人,更加希望孩子强壮而头脑简单,免遭忧愁与伤害,快乐安稳地长大。潘德拉贡小姐您在这一带的人们中都享有美名,我有理由相信——既然您找我谈话,一定是将崔斯坦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了。衷心希望您能引导他,作为老师我表示感激不尽。”

 

“我不明白这样有什么不对。我喜欢同学们,但是他们不喜欢我。”崔斯坦闷闷地声音从一旁传来,阿尔托莉雅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学着贝狄威尔的样子一把抱住男孩。她竭力想象着一位母亲的姿态,用手轻轻拍打男孩的背部。幼小的生命安安静静地伏在她的怀中,吐息湿润轻柔,如同一只湿漉漉的小鸟,新生的尾羽扫过手背,她尝到久违的悸动的滋味。

 

“没有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相信我,你会明白的,只是——”

 

 

 

 

 

幼小的、无一丝污染的、轻飘飘的纯净灵魂。既无冗杂俗务的烦扰,亦无纷纷人间情爱的忧愁,只兀自干净而美丽……至多蒙上一层朦胧前生的阴翳。那些几不可闻的忧思遥远至前生末端,像某只轻盈的白鸟掠过天边又消失不见;或者是一片小小的黑帆,从远处的海平面沉默地升起,滑入命运的轨道。

 

又或者是,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在某次离别的很多年以后,她在某位国王的座上听闻了某位骑士的死讯。

 

阿尔托莉雅下意识抓紧怀中的孩子,却一不小心扯痛了他的头发。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流失,不是时间,亦非情感,只是……飞往遥远彼岸,永远不会返还的某种微弱光芒。怀中小小的灵魂沉重得几乎压弯了她的腰,她俯下身,看到孩子头顶柔软的发旋。

 

“听我说,崔斯坦。”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爱是没有解法的难题,但是不代表你甚至不需要尝试去解决它。在你未来的生活中,或许要遭遇背叛、失落、绝望、以及种种束缚,重重阻挠,但是你不可以放弃原本的自己。也不可以放弃爱。

 

“就像特里骑士一样,他或许后悔没能好好去怜惜他的妻子,也可能临近死亡时仍义无反顾地深爱着初恋的伊索尔德。但是有一点不会错——他的一生,确确实实拥有着爱,无论世人怎样评说,无论他遭到怎样的报复、嫉恨,无论他是否预知自己死亡的结局,他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明白了吗?”

 

崔斯坦从她的肩上抬起头,睁大的双眼仿佛熔融流动的金色炉心。他使劲点了点头,须臾又发问:“那么,你爱我吗,阿尔托莉雅?”

 

她毫不犹豫回应:“我爱你。我爱你。……贝蒂也爱你,你的叔父一定也是爱你的……还会有很多人也……”

 

“嗯嗯。”没等她说完,孩子再次扑到她肩上,用轻巧快活的、唱诗一般的声音,“够啦够啦。我好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没错,就是这样。从此他的生命应该与一切悲剧结局都无关。骑士将得到他爱情,为他最敬爱的、唯一的国王永远效忠,与心爱的妻子和挚友一起生活很久,成为游吟诗人拨动七弦琴絮絮传唱的无数浪漫的冒险故事的主人公。

 

一只小手覆上她的面颊,使她稍稍吃了一惊。红发的男孩在她怀中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阿尔托莉雅,你要哭了吗?”

 

她明明没掉一滴眼泪,连眼眶也不曾泛红。阿尔托莉雅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一丝攀上来的笑意。

 

“没大没小的。给我叫阿姨。”

 

 

 

 

她站起身,牵着男孩的手从音乐家雕像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半蹲的姿势维持时间太长了些,小腿发麻,走起路来有些迟缓,好在男孩用微汗的小手紧紧牵住她的三根手指,紧紧贴在她身边,毛茸茸的小脑袋倚她的小臂旁,如同紧贴在母兽身侧的新生的幼兽。

 

他们就这样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温煦的春风将远处道格拉斯洋松场的松针芳香吹拂到脸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不远处的家中,高文和加拉哈德在洗碗时失手打碎了阿尔托莉雅的一套骨瓷餐具,此时正在为谁先开口向她坦白而围着一堆碎瓷片吵得不可开交。学校的收发室门口,贝狄威尔心情复杂地拆封刚刚签收的网购小提琴,祈祷着这个小礼物能让他那可怜的学生多一些笑容。在某间办公室里,阿格规文正暴跳如雷,为取消的会议带来的一系列事项延迟而气得抓掉一大把头发。

 

仅仅是一段美丽诗篇的开始,另一个遥远梦魇的终结。够了,到此为止,目力所及的剩余的道路上,她手心的温度依然生动而温暖。没有谁会离去,这就够了。

 

 

 

 

 

 

 

 

男孩坐在阳台的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下打开童话绘本,平摊在膝上。铜版纸上的浓墨彩绘稍稍有些反光,他眯起眼,看到绘本中骑士的侧脸英挺俊美,一头美丽的红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页的插图中,骑士正单膝跪地,宣誓向他的王永远效忠。他深深低下头,虔诚地注视着王的披风下摆,预备着为眼前的君主奉献一生的勇敢与忠诚。

 

整本书中,骑士王只在这一页出现了一个寥寥数笔勾勒的剪影,可那扬起的头,坚定的姿态,是如此令人发自真心地信赖与敬佩着,仿佛无论什么样的痛苦与挫折都无法将其击倒。

 

崔斯坦用手指抚摸过纸面上飘扬的金发,偏过头想了一想。“就像阿尔托莉雅阿姨一样。”他肯定地下了结论。

 

“崔斯坦!”女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尔托莉雅从二楼的床边探出头来,“上来午睡了。还有,不要在中午的太阳底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他仰起头短促地应了一声,合上书抱在怀中,朝屋里跑去。跑出几步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踮起脚探出身子,在一枝伸到阳台边缘的鹅掌草上摘下一朵。昨夜有雨,打落不少残枝,他选出一朵最完整的白色的小花,仔细抚平花瓣,翻到有骑士王的那一页,小心翼翼地夹进去。

 

“送给你。”他轻声说,“我也爱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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