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尔诗

一年前你最先给我风信子

【笛克】Freezing Cemetery

LC冥王神话   笛捷尔x克雷斯托


饿极怒摸一鱼,不知所云的流水账


喜欢老牙膏的小仙女来找我聊聊天呀(蹲在坑底哭泣








他的老师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在每一个暴风雪的夜晚里。

 

 

 

 

 

寥廓的冰原大地是霜雪覆压下亘古沉眠的巨兽,一呼一吸间便是席卷的狂风与呼啸的暴雪。永恒冰壁钻出地表,匍匐绵延数千公里,如同巨兽蜿蜒游走的脊骨。成群的白鸟在每天早晨风雪刚刚息止时从远方飞来,它们在寒冽的空气里舒展洁白美丽的翅膀,轻巧地落在冰壁上,日复一日守护着某个星座的诞物。在它们飞来的远处,布鲁格勒德的文明在这片冰封大地上艰难地繁衍生息。

 

笛捷尔从温暖的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窗外是混沌无边的黑夜,无形的风雪以摧枯拉朽之势咆哮着一遍遍撞击屋顶,紧闭的天窗咚咚作响,搭扣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弱呻吟。男孩在黑暗中睁着眼,一动不动在床上躺了片刻,感受着旁人所无法触及的,洋溢在周身的冰雪的生命力;然后翻身轻巧地跳下床,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踮起脚尖来到桌边,从毛茸茸的袖子里伸出小手拿起火柴盒想要点燃烛台。

 

嚓,一团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燃起。然而火苗就要接近灯芯时,天窗在猛烈的暴风雪袭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啪地被撞破,顷刻间破碎的玻璃四散落下。男孩被吓了一跳,慌乱间烛台被打翻在地,周身重新沉入浓稠的黑暗中。

 

笛捷尔抬头瞪着天窗的方向,小声叹了口气。满地碎玻璃,鞋子不知道睡前被踢到了何处,寒风从头顶的空洞灌进来,他浑身一抖,将两手重新缩回袖子里。犹豫片刻后他向门口的方向摸去。

 

克雷斯托老师就住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赤裸的双足接触到冷如坚冰的地面,男孩不禁加快了脚步,他转过一个回廊,在老师的房间前停下,深吸一口气。他才不是怕黑怕冷呢,只是窗户破了,他的房间今夜已经没法住。这样想着他轻轻推开门,屏息走了进去,在老师的床边站定。

 

这间屋子的陈设甚至比笛捷尔的房间更加简单,清冷的微光从窗外轻飘飘地落进屋子里,映亮半边老人沉睡的面孔。该怎样比较礼貌地叫醒老师呢,笛捷尔犹豫着伸手想要轻轻推醒睡梦中的老人。然而——在即将触碰到身体时停住了。

 

不对。笛捷尔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探向眼前人的鼻尖。

 

没有呼吸。他死死捂住嘴,克制住全身颤栗,将小脑袋贴近老人的胸口。心跳也没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仰躺在床上,周身是寒冷的浊气,胸口全无半点起伏。

 

克雷斯托老师死了。

 

笛捷尔浑身僵直发冷,随便动一根手指都觉得疼到骨里。寒意从脚底一路爬到指尖,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悲鸣或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微弱的泣音从喉咙滑入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扩散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克雷斯托老师死了。

 

严酷的,绝望的,避无可避的死。世界被绝对的寂静笼覆。风雪还在翻卷涌动,此刻全部噤了声,任由某个男孩如擂鼓般的咚咚心跳越来越清晰,叩击着脆弱的耳膜,阻在喉头凝滞不前。

 

恐惧到极点,无助到极点,想伏在老人身上大哭,或者……闭上眼睛重回睡乡,醒来后便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恍惚间他踉跄后退,不小心踩到裤脚摔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虽然摔得很疼,但这下终于可以动了,他咬紧牙关爬起来,赤着双脚一路狂奔冲进自己的房间,三两步跳回床上然后迅速扯过被子蒙住头,拼命蜷成一团,仍然克制不住浑身颤抖。

 

被子里残留着少许他自己留下的体温,一时半刻压不下周身散发的寒气。过了好半天他才意识到脚底的疼痛,还有湿漉漉的感觉,大约是刚才不小心踩在碎玻璃上了。

 

明天,明天醒来之后再去找老师要伤药……可是老师已经死了,死了,再也不能陪着我了……笛捷尔一个激灵,重重地抽噎了一声。

 

即将睡着时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到颊边湿透的枕头。

 

 

 

 

 

第二日早晨他在呼唤声中勉强睁开朦胧睡眼,老师关切的面孔尚有些迷糊:“笛捷尔?你昨晚踩到玻璃受伤了吗?……眼睛怎么这样肿?”

 

克雷斯托早晨醒来时有些迷惑,自己房门大开尚且不说,一贯严格秉持早起习惯的爱徒今日竟没有按往常一般,晨练之后在门外呼唤老师起床。他走至门边叫了两声笛捷尔的名字,在没有得到应答之后忍不住去了他的房间,却看到满地碎玻璃和残留的少许血迹。

 

还有用被子蒙着头,在床上蜷成一团的男孩。他的这个徒弟向来严谨自持,小小年纪便有与年龄不符的稳重风度,所以就连他这位老师都鲜少见到笛捷尔这个模样。带着七分担忧与三分好奇,他上前掀开被子。

 

然后被刚醒来的爱徒扑了个满怀。

 

男孩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撞进了他的怀里,冲击力之大让老人向后踉跄两步,半晌才无奈地伸手搂住。怀中的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全粘在了襟前,两只小手依然紧紧环住老师的脖子。

 

克雷斯托安慰地拍着男孩的脊背,偏过头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叹了口气。“老师……”笛捷尔终于哭累了,抬起头不顾满脸泪痕,哽咽着开口,“老师……”再也说不出第三个字来。

 

 泪眼朦胧中老师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头顶,向下压了压。

 

“笛捷尔,你怎么还是长不大呢。”

 

不是的老师,请相信我。我会长大的,会努力读书努力修炼,成为您期望的那样的合格的圣斗士……去为您侍奉一生的雅典娜女神而战,为守护大地上的和平而战……为您的愿望而战。

 

我只是,不想离开您,不想失去您。

 

这些话,笛捷尔没有说出来,也必定永远不会说出来。

 

 

 

 

 

 

 

 

 

 

 

但是当他跪在圣殿中央,跪在教皇和年幼的雅典娜座下,深深低下头发誓为女神而战时,竟无端想起那个早晨。那些誓愿的话语不经思索便涌出,自然地如同正午的阳光,融化的沁凉雪水,堪堪停在舌尖,最后咽回胸中。

 

笛捷尔在十六岁那年离开了西伯利亚冰原,背着水瓶座圣衣独自跋涉远赴希腊。老师没有出来送他,他却从背后箱子中嗡鸣的圣衣中感受到牵挂与不舍,沉沉下坠压在他的肩上。

 

当他一路风尘仆仆进入圣域,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教皇厅时,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便听到白发苍苍的教皇开口:“孩子,你是……克雷斯托大人的徒弟,对吗?”

 

“是的,教皇大人。”

 

他尚且惊讶于那个称呼,只听见属于教皇的金属配饰碰撞叮当作响,抬头时地上最尊贵的人类已经到了跟前。教皇伸手扶起少年,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关切与怀念:“辛苦你了孩子,克雷斯托大人最近还好吗?”

 

“呃……老师很好,谢谢您的关心。他托我向您和您的兄弟问好。”

 

教皇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庞似乎是在笑,“大人他还是这样……即使并不在圣域,依然牵挂着我们呢。”他转而看向笛捷尔身后的箱子,感慨道:“上一次见到水瓶座圣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十二黄金圣衣在黄道之上持续沐浴太阳之光,其中唯有水瓶座的圣衣同时还在冰雪的墓地里长久守望。孩子,这件水瓶座圣衣远比你穿上它时所感受到的更为沉重,因为它与它的上一位主人一起越过了死亡的荒野,立于世代的分界线之上,沐浴过数不清的战火与鲜血。有多少希望承载其上,就有多少伤口掩盖其下。

 

“克雷斯托大人选择将圣衣交给你,无疑是将他毕生追求的‘下一世代’的期冀交付到了他信赖之人手中。年轻的水瓶座圣斗士啊,我代表圣域欢迎你。你的战斗近在眼前。”

 

 

 

 

 

走出教皇厅时他在门口遇到了一个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天蝎座圣衣头盔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金色蝎尾,沉沉坠在那一头紫色蜷曲的长发上。

 

“哟,新来的水瓶座?”天蝎座圣衣的主人斜靠在门边,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幸会哈,我是卡路迪亚。以后麻烦你的时候多着呢,先提前打个招呼。”

 

“……你好,我是水瓶座的笛捷尔。”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请问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呢?”

 

紫发的青年转过头去随意地挥了挥手,“小事啦,我身体不太好,之前一直是老头帮我用冻气治疗,现在看起来以后得麻烦你咯。”

 

笛捷尔原本在他背后偷偷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听到“冻气”之后愣了愣,“老头?你说的该不会是我的老师克雷斯托吧?”

 

“啊,对,就是那个老爷爷。”卡路迪亚不甚在意地啃了口手中的苹果,惹来笛捷尔的一阵皱眉,暗暗决定今后要帮助这位同僚好好规范一下言行举止。

“不过嘛,除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老头,之后他来圣域给我治疗的时候都是小孩子的模样呢。”

 

“等等,小孩子模样?”

 

笛捷尔成功收获一个暴击——笛捷尔陷入懵逼——笛捷尔燃起熊熊好奇。卡路迪亚对着这位从刚刚开始一直神色高冷的同僚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恶质微笑。

 

“是意念体形态啦,十二三岁的样子吧,短发,个子大概这么高。”他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高度,“据说是老头第一次参加圣战时的样子呢。啧啧。”

 

“只有十二三岁……吗……”

 

其实对他来说本该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他早已在过去的学习中知晓了众神假死之法的存在,那晚不过是因为老师的心跳呼吸频率过慢,被自己误认为死亡。但无法忘怀那个时候,从不可视的黑暗中隐隐浮现出死亡气息,惊惧与绝望都已深深刻入他的灵魂之中。而这不过是死界的冰山一角,被稚子无意间窥探。

 

假死之法通常是在圣斗士濒死之际,通过授予女神的血液来完成。笛捷尔未曾直面死亡的威胁,所以不止一次暗自揣摩:强大如克雷斯托老师,也会在圣战中败给冥王军吗?他不敢当面询问。

 

现在他更不愿去想象,老师当年要如何面对死亡——尚处于幼年的克雷斯托老师要如何面对死亡。一种奇异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即使他博览群书也无法一时将这种情绪说清道明。是愤怒?是同情?……是怜惜?他不敢往更亵渎的方向去想。

 

可他明明不过是想要成为老师所期待的模样,然后继承他的心愿而已。

 

笛捷尔停住脚步,转身回望教皇厅。天色渐暗,他透过殿门遥望厅中,不熄的祭火高悬在神道两侧,瑟瑟闪烁着。隐秘的低语断断续续传来,他依稀听见几个含糊的名字,伊提亚,盖特嘉德,萨菲利,尽是他无从探知的过往。这些过往的名字像云烟环绕在一个瘦小的身形之上。笛捷尔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臆想某个男孩的模样。

 

 

 

 

 

 

 

 

 

 

 

「笛捷尔,你看那里。」

 

「是白鸟……这个时候在永恒冰壁那里居然会有那么多白鸟飞来,克雷斯托老师,那里是有他们的巢穴吗?」

 

「似乎不是。那个永恒冰壁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在永恒冰壁中……?」

 

「是啊,笛捷尔。即便是数万年也不会融化的永恒冰壁,在悠久的时光面前也不过是如梦境般易逝的事物。在发生变化、步入毁灭之前,为了联系未来而遗留下一些什么,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事物都含有毁灭的因子,所以在那短暂的生命中,大家都在拼命地和未来产生联系。……这些,是多么脆弱和虚无缥缈啊。必须有人一直守护着它们才行。」

 

 

 

那么,我是老师您留下来的、和未来产生联系的东西吗?就因为这梦境般的执念是如此脆弱而易逝,所以您在这大地上,用漫长得已如噩梦的生命来守护它们?

 

深夜笛捷尔从水瓶宫中醒来,盘桓心头的惊惧挥之不去,一如多年前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晚。一张信纸压在枕边,两个简单的词汇如最锋利的手术刀簌簌割开他稳重的外表。他默默坐起来,用手指抹开湿润的眼角。

 

很快他便在女蛇龙加奈特的公馆中得知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眼睛已经看不太清,大概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钻石星辰的漫反射刺伤了。克雷斯托老师的面容似乎很远,又似乎近在眼前。

 

“回去吧,笛捷尔。回到二人生存的时刻。”

 

年轻的圣斗士竭力睁大眼睛,伸出薄冰覆盖的一只手,想要去触碰眼前正逐渐逝去的人。“老师……”他重重地抽噎了一下,满面泪水悬在下巴上渐渐被低温凝成水滴状,却依然有更多温热的液体不断落下。“……老师……”

 

他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绝望的夜晚。只是这一次,老师真的要离开了。

 

依稀他听见老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笛捷尔,你怎么还是长不大呢。”

 

好了,这下他永远也长不大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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