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尔诗

一年前你最先给我风信子

【曦瑶】好梦如旧


依旧是原著向短打,算是前天这篇的后续
反正是瞎瘠薄乱写的不是什么正经故事,也可以单独看

 

 

蓝曦臣注意到,他摆放在窗台上的那盆金星雪浪一夜之间忽然全部开花了。花瓣层层叠叠,如雪浪翻覆,金丝花蕊缕缕蒙络,似金星璀璨,富丽无双。

现在不是金星雪浪开放的季节,蓝曦臣自然不会无聊到用灵力去催开它。在询问了一遍下人之后,便确信这花是无端自己开放的了。蓝曦臣坐在书案前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伸出那双常年执萧抚琴的手,纤白手指轻抚过柔软的花瓣,像是抚摸情人的脸颊,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到晚上他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再一次梦见了金光瑶。

说来也奇怪,蓝曦臣出关后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他。而观音庙一役后,蓝曦臣在闭关期间几乎夜夜有他入梦。右臂的伤口狰狞可怖,青丝凌乱黏着血污贴在颊侧,胸前怒放的金星雪浪被鲜血染成妖冶的暗红色,一如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却被鲜血漫过瞳孔,模糊了眼底的仇恨,不甘与绝望。

血,到处都是血,连他的手上,剑刃上,都是他深爱着的三弟的血。金光瑶仅存地一只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朔月剑身,不顾满手鲜血淋漓,固执地望着他,薄唇一开一合。

他说,蓝曦臣。

他说蓝曦臣,我这一生害人无数,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可我独独没有想过要害你。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蓝曦臣自问多年以来不曾逆世道,违初心,君子坦荡荡,极少有愧疚悔恨的时候。但观音庙那天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坠周遭梦里,所有情感和痛楚都像隔着一层温水来的不真切。而报应就是此后的无数个午夜梦回,重新置身血海,迟来的疼痛一遍遍叩击他的灵魂,遍布四肢百骸,连带着故人的承诺、指尖的温度、至亲的垂泪,如那根锋利的琴弦缠绕周身,呼喊冲破喉咙前已经被割破,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

每每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满面清泪。









但是这一次不同。梦中没有观音庙,只有那个金星雪浪袍乌罗软帽的金光瑶,眉间一点丹砂鲜红得晃眼。束着整整齐齐的发冠,腰间缠着恨生,嘴角挂着只属于百家仙督的那一抹微笑,仿佛生来就是七窍玲珑心,八面来风命。这是金光瑶面对仙门百家的面孔,不是面对二哥蓝曦臣的面孔。

“阿瑶……?”

蓝曦臣走上前,伸手想要触摸,然而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纵使他脚步越来越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向前,却怎么也无法触碰。最后蓝曦臣提气奋力向前一探,却在一片笼罩周身的白光之中惊醒过来。

窗边的金星雪浪还在夜风中无声地舒展花瓣轻轻摇曳,蓝曦臣愣怔了半晌,福至心灵一般忽然翻身下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琴边——这琴自观音庙后再未弹过,却被拥有者每日细细擦抚,依旧古朴而光洁。

他几乎止不住双手的颤抖。阿瑶的魂魄就在这房间内,虽然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这里,但熟悉的感觉静静环绕在这一方房间,熟悉得他几乎要落泪。

指尖紧紧按在琴弦上,因为紧张和用力过度被锋利的弦划破,鲜血滴落在檀木琴身上,蓝曦臣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前方的空气。

问灵吗?问什么?尔乃何人,为谁所杀?

蓝曦臣两唇翕动,艰难吐出一句:“……阿瑶。”

第一响,问安好。

“阿瑶……可还安好?”

“多谢二哥关心,有幸逃出石棺,如今亡魂一缕,飘零世间,尚可苟存。”

说完便又没了动静。蓝曦臣情知他不欲与自己多言,心下涩然,手上却不停,依然执著地弹出第二句。

第二响,问故人情意。

“阿瑶……你恨我吗?”

空气静滞了片刻,琴弦忽然急促跳动,激烈的琴语流泻而出:“恨,怎么会不恨。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你却不肯信我,甚至连一条生路也不肯留。没错我骗过你,但我何尝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那一日他被血淋淋的所谓真相蒙蔽了双眼。乖觉柔善的三弟忽然间露出锋利的獠牙,成了众人口中那个带着血腥气的恶毒名字。情与理不似黑白分明的两个对立面,蓝曦臣在交汇处挣扎纠缠许久,最终无可奈何地倒向一边。

琴语忽然又轻缓下来,透着些无力与疲惫:“……可是恨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是我的二哥,我最依赖,最亲近的那个二哥。”

“不过是一场赌局,我赌你的心,然后输了罢。”

蓝曦臣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鼻头的酸楚直冲上脑门。金光瑶,你好生狠毒,设下这局,惩罚了你自己,还叫我同你一起一步步陷入,最后抱憾守缺,终生不得原谅自己。这云谲波诡的赌局,蓝曦臣终究是失算了。

道歉吗,无从开口,也无法挽回什么。翻涌的话语在嘴边凝滞成一声悲切的叹息。

第三响,问何去何从。

“阿瑶,今后欲往何处?”

“人间苦厄如此,无意轮回。不如入风化雨,散入这澄明天地间。

二哥,就此别过了。”

蓝曦臣怔怔地坐在原地,直至一阵魂灵离去带起的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才骤然惊醒一般,抬手抚面,早已是泪流满面。

“等一等!阿瑶!”

指尖急急扫过琴弦,还有最后一响未弹,最后一句话没有问出口。

“可曾愿结发同心,共赴百年?”

清泠琴音散在苍凉天际,来不及传达,便融入无边黑夜之中。蓝曦臣望向窗边,那盆金星雪浪不知道何时已经凋零,花瓣黯然颓败,整株花萎顿在泥土中,蓝曦臣伸手扶起茎叶灌注灵力,也终究是徒劳无功。

他坐在窗边,慢慢伏在桌案上,一只手抚过干枯的花瓣,一任泪水沾湿中衣,就这样一直坐到晨光熹微。










然后那天夜里,他此生最后一次梦见了金光瑶。

梦里的那人还是初见时的模样,被云梦水泽滋润长大的鲜妍少年,眉眼盈盈,轮廓秀丽。他只着素薄衣衫,墨绘般的长发披垂入梦,纯净笑容是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

“二哥,勿再念想,勿再折磨自己。我舍不得。”

少年人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场遥远的梦,温热的吐息扑在面颊上的感觉却又过分真实。十指虚虚扣在一起,蓝曦臣想抓紧却又无力。

“今后我不会再入你的梦中。世事无常,故人往事风流云散,执念无益,且还你好梦如旧。”

“珍重。”

红尘白雪,世事如旧。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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