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尔诗

一年前你最先给我风信子

【曦瑶】命若琴弦

原著向一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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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第一次教金光瑶弹琴,是在清河聂氏仙府不净世,赤锋尊聂明玦的寝殿中。原本只是仙家之间的平常走动,何况是结义兄弟,即使大哥向来不惯,蓝曦臣也总要抽时间将金光瑶从金鳞台的一堆宗务中拖出来,见上一面,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品茶聊天,笑眯眯地听着大哥数落三弟也好。

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会面,本来商量着下一次蓝家清谈会的事宜,金光瑶无意中看见偏殿壁上挂着的一把瑶琴,便笑着说:“平日里只听二哥吹奏裂冰,竟是都忘了二哥的琴也是极好的。不如提前演练,先让我们饱了耳福,等到清谈会上再一曲惊四座,我们泽芜君琴箫双修的名声可以传遍仙门了。”

蓝曦臣放下茶盏亦是笑着回应:“论琴艺的话,我自然是稍逊于单修琴的忘机了。何况阿瑶想听的话,你不是自己也会弹吗?”他打趣道。

“市井勾栏的琴音怎么比得上姑苏蓝氏的清雅?大哥曾与我提起过泽芜君的琴仿若天籁,如今同为兄弟,我却没听过,是不是有些偏心啦?”

说到后面金光瑶带了几分委屈巴巴撒娇的意味,像极了自家乖巧的小弟弟闹着要哥哥弹琴给自己听,配上那张犹显年幼的小脸也无不妥。蓝曦臣自家亲弟从来不会这般放娇,因此毫无抵抗力,不禁莞尔,更何况聂明玦也开口“二弟莫要再自谦推辞,奏一曲罢”,便欣然起身。

金光瑶已经积极地将琴取下,蓝曦臣将其横放在膝前,稍稍捞起白色深云纹的广袖,露出一截皓雪凝腕,指尖微微用力按住琴弦,起手三两声试音,清雅琴音缓缓流泻而出。

流水淙淙,碎珮琤琤,似惊鸿游龙,似纻歌铃钟。一曲毕后二人都轻轻拍起掌,金光瑶笑道:
“好了,听过二哥的琴了,我回去就把我那把砸了。”

蓝曦臣道:“三弟的琴在姑苏以外,也是非常好的了。可是你母亲所教?”

“不,我看着学的。她从来不教我这些,只教我读书写字,买一些很贵的剑谱心法给我练。” 

蓝曦臣讶然:“剑谱心法?”     

金光瑶道:“二哥你没见过吧?民间卖的那种小册子,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像,再写一些故弄玄虚的文字。”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金光瑶也跟着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苦笑:“都是骗人的,专门骗我母亲这种妇人和无知稚子。练了不会有害处,但也不会有分毫益处就是了。”     

他感慨道:“但我母亲哪懂得这些,看到了不管多贵都买,说将来哪天回去见父亲了,一定要一身本领地去见他,不能落在别人后面。钱都花在这个上面了。”     

蓝曦臣没有接他的话,转而在琴弦上拨了两下,道:“只是看着就能学到这个地步,你很有天分,若得名师指点,当一日千里。”     

金光瑶得了这表扬,顽童般眨眨眼,状似不经意调侃道:“名师就在我眼前,可不敢劳烦。”

“有何不敢?公子请坐。”

闻言金光瑶也不客气,两根手指捻起衣摆在他面前正襟危坐了,撑着头作虚心听讲状:“蓝先生要教什么?”

蓝曦臣道:“清心音如何?”

金光瑶眼睛一亮,尚未开口,一直不出声的聂明玦抬头,声线冷硬:“二弟,清心音是你姑苏蓝氏的绝学之一,不要外泄。”

蓝曦臣却不以为意,笑道:“清心音不同于破障音,效在清心定神,此等疗愈之技,何吝不能私藏?况且,教给三弟,如何能算外泄?”

那是某场秋雨过后的下午,不净世仙府内是袅袅沉水香与新鲜草木混合泥土的芳香。莲形博山炉中轻烟缓燃,瑶琴琴弦在指尖离开后依旧微颤着,在眼前逐渐模糊晕开成一片光。他依稀记得二哥那身深云纹洁白直裾那冰凉柔滑的触感,浮过腕上颈上,迅速略过。指尖的温度比自己稍稍高一些,残滞在弦的一端无法到达。温柔低语揉碎在浮香中,围过来拥过来,一时间恍惚时空凝着不能动弹。

聂明玦坐在席上远远望着不出声,眼里并无往日的严厉冷峻,反倒有点点柔光闪烁。蓝曦臣抬腕翻指,劈拖退复,一举一动无不是仙门世家独有的高贵优雅。金光瑶确实如他所言,天赋极高,又记性非常,虚心肯学,两三遍就把清心音学了个大概,不出意外又得了蓝曦臣真心实意的夸赞。好一副兄友弟恭,师徒相乐,仿佛他们一直是这样,地位相当志趣相投,没有过什么偏见与纠纷,也不会有什么仇恨与戕害,鲜血不会染红谁的白衣。






全然不是这样。他们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相同,是彻头彻尾的陌路人,这一点金光瑶一直都很清楚。从最初云梦街头的相遇,到岐山的暗度陈仓,再到金鳞台上指天为证义结金兰,他一直记着,感受着这样一个事实。

倾盖如故,却难心意相通。他自烟花地由娼女抚养长大,其中辛酸远不是一般世家子弟可体味的。就算再设身处地思考,身魂不同,也未共情,甚至无法感受十之一二。

那些剑谱心法金光瑶都还留着,用孟诗以前用来装书画的樟木箱子好好装着,就放在他的床头,后来搬进了芳菲殿的藏宝阁中。他偶尔翻出来,拂落陈灰,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就如同幼时在母亲殷切热烈的目光注视下,怀着仙门梦想努力研习一样。

没有人能明白这薄薄纸页间堆满的辛酸无奈。金光瑶已经过了提起年幼的悲惨遭遇便忍不住眼眶微红的年龄,但那份涩然盘桓在心头,甚至盖过了从金鳞台上被踹下来的疼痛。

蓝曦臣是什么人,姑苏蓝氏嫡长子,就算曾背着书箧流落街头,也不过窥见这人间悲苦的冰山一角。他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出身而瞧不起金光瑶,甚至时时不忘护着他,纵着他。但是这样的蓝曦臣,对于那些可笑的剑谱心法,也不过是一瞬间的讶然与好奇,继而笑着摇摇头便揭过去,转移了话题。对于这些陈年的伤痕,他不懂如何谈论下去,也不愿继续谈论下去。

而金光瑶身着金星雪浪袍,眉间一点新描的丹砂,盈盈拢着两袖缓步登上金鳞台的那天,蓝曦臣在上面等着他,衣带当风,眉梢眼角都是欣慰的笑意。

他说:“恭喜你,阿瑶。”继而伸出手,亲自将金光瑶迎上来。

金光瑶却无端想到,这五十级雕花砌玉的台阶,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浸遍血泪的独力攀登。可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最高层,微笑俯视着他,在即将登顶时伸出手。没错,蓝曦臣是极少数不会因他出身而瞧不起他的人——不过是上位者的大度与无谓,潜意识中的善良,他对谁都很好,对谁都微笑。因为金光瑶是娼妓之子处于弱势,并且曾于他有恩,他便倍加关心爱护。

即便是在夜里入梦之时,金光瑶只梦到过母亲手掌的温度。从此之外,再无他人。







琴弦藏进身体里是什么感觉,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金光瑶两根手指紧紧捏住弦,一点一点埋进腹部的伤口中。他乌纱帽脱下,额上新伤旧伤一齐迸裂,殷红的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流进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漫过瞳孔,世界一片血红。他拼命忍住痛呼,将下唇咬得发白,再松开却有丝丝血色溢出来。

他狼狈地喘息着,苍白的面颊上浮起病态的嫣红。但那张仿佛是贴上去的笑脸此刻变了形,满是讽刺,仇恨,不甘,无奈,绝望,以及热烈的欢喜。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顾忌所谓亲情友情恩情,金光瑶作为一个孤独的灵魂存在于这天地间,杀伐与欺骗就是他踽踽独行的路上最有效的防身手段。

苏悯善被他安排守在房间外,没有命令不许进来。原本焦虑不安踱来踱去的脚步声忽然停下:“……泽芜君,金公子现在不方便见客,还请先回避。”

另外一个清清润润的声音响起来:“有什么不方便,连他二哥也见不得吗?”

又是他,金光瑶仰起头,虚弱自嘲地笑了起来。门外还在僵持,苏悯善也是关心则乱,声线骤然拔高了几分。一时间沉默,片刻之后蓝曦臣的声音响起来,罕见的带了几分不安与悲切:“阿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别记恨大哥,他也是恨铁不成钢……”顿了顿,“你不愿见我的话我便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难处,还是可以来和二哥说。”

和你说又有什么用,金光瑶撇了撇嘴,下一秒又因为疼痛而咝咝抽气。冰冷锋利的琴弦埋在身体里的感觉不容忽视,陡然间多了一个不属于原本身体的异物,搅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稍稍动一下都有割裂般的疼痛。他的好二哥曾经在这根弦上演奏,细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撩拨,振出泠泠琴音。那双温柔的眼睛并不盯着琴,反而是含着笑意望向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沦,在温水中一点一点溺死。一如这琴弦,一面支撑着他的残忍,一面将他自己割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所以啊,即使这样,依然不知不觉地希冀着那一点点微茫的情愫。

那是雅正无双的泽芜君蓝宗主,他的二哥,他的依赖与热诚,他的心之所向,无边的谎言与杀戮之海中唯一一片接纳包容他的纯净泊湾,人间情爱于他的最后一缕牵绊。

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侧过身,手持一柄玉萧,柔声唤:“阿瑶。”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极尽世间所有温柔缱绻神色,风华当绝代,公子世无双。

“二哥。”他亦是笑着迎上去。

那就赌一把,赌蓝曦臣的心,赌金光瑶和常伦道义究竟哪个分量更甚。反正已经无法回头,犯下的过错无从弥补,走到这一步更不可能就此收手。但金光瑶就是固执地认为,蓝曦臣一定会无条件相信他,爱护他,原谅他。

金光瑶其实非常清楚天道好轮回,总有一天事情会败露,美好的表象会被戳穿。但他享受着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就像他明知天真却依旧毫无理由地相信着蓝曦臣。而真到了那一天又究竟会怎样,只要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爱着他,一边等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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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暴露了蓝大女友粉的身份(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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